阿公走了

叫了半辈子的阿公,在阿公临走前才突然想明白,原来自己叫的方言“爷爷”就是阿公,而这个词估计要随着阿公一起走了,似乎阿公只有一个,而现在都叫爷爷了。

阿公走的并不平静,也不知道是被病痛耗尽生命还是因为近一个月无法进食而活活饿死的,想起最后一次看到他形容枯槁,皮包骨头,病痛发作时痛苦万分的表情,总是忍不住心痛落泪。

对于阿公的病情,后知后觉的我现在还是没有具体概念,从最开始打电话回家时老爸老妈说的头顶烂了一块,奇臭无比,很是疼痛,到后来的各处求治无效,阿公自己不愿折腾,我也是听的不清不楚。而回老家时也只能看到头上用布条包裏着的,精神尚好的阿公,所以也一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后来老爸也带着阿公到福州和伯父家的堂兄一起去总院做过检查,电话里老爸说要手术,年纪太大手术要分两年做,先是刮去头上的那块,然后大腿上值皮再补上去,至于头上那至于底是什么病问起来还是不清不楚,讳莫如深的感觉,而最后到底为什么大家选择放弃我也记不清楚了。

五一前老爸打电话说阿公可能要走了,于是五一回去看了一下,人还很好,除了耳朵聋一点说话要大声才能交流外,其他比大多数老人都正常,婶婶说他不会用有线电视机顶盒的遥控器只会看一个台,我还教了他怎么切换频道,他试着换了下台像是学会了,和我们聊天的时候还说头上的东西痛起来太难受了什么的,我们走的时候,他还自己驻着拐杖走下三四十度的村里的小土坡来送我们,大家都以为没什么事,撑到明年不是问题。上周四晚上老爸打电话说这回真的要走了,明天请假回来吧。

才三个月不到,回去后看到的阿公样子居然变化那么巨大,进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那人,一时间和印象里的阿公居然对不上,抓着阿公的手忍不住就流下泪来。。。

三叔说,当初头上就长了一个疥子(方言,长的像巨型痘痘的样子,有脓),被他自己抠掉,也没当回事,后来没想到越烂越大到处看没效果,谁知道转成皮肤癌了,慢性皮肤癌,最后癌细胞转移到胃里,喝水都会呕吐,根本无法进食,刚开始时注射葡萄糖,一次能经三天,后来是两天,最后只能经一天了,医生说这样注射已经没意义了,营养都被癌细胞吸收了,阿公自己也觉得这是在增加他的痛苦拒绝了继续注射,后面的这十几天就这么一直饿着,嘴巴实在干燥了就用凉开水嗽一下,然而人的意识又很清醒,谁谁来他都知道,也听的懂别人说什么,加了糖的开水都不要,只是全身没力气,吐嗽口的水都很困难,又固执的要自己吐到垃圾桶里,几乎没法说话,只能用手比划,偶尔很费力的说些简短的话也是很含糊,疼痛实在难忍的时候就会给他打麻醉针,还要和他解释这是麻醉的不是营养的他才肯打,医生说阿公头脑好好的,心脏好好的,就是这病了。。。。。

对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发生这样的变化,我真的一时无法接受,好像三叔说的不是阿公而是在说别人一样。我都无法想象阿公要忍受多大的痛苦,也不明白病痛为什么要折磨这样一位平凡的 92 高龄的普通农民,命运真的是太残忍了。

阿公,真的是一辈子都呆在农村,不管是小城镇还是大城市他都住不习惯,从来不会住超过一星期的,80多岁了,能干的动他还是会扛着锄头上山,直到后来实在扛不动锄头了才打住,在一个才几十户的农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刨食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经受这样的折磨,不知道是为什么!

老爸说,阿公临走的时候似乎要说什么,却无法说清楚了,凌晨三点半的时候带着不能表达的遗憾离开了我们。这已经是前天晚上的事了。

现在是3点29分我能听到外面鸡叫的声音,写下这么多,我似乎心里好受了些,不再那么辗转反侧伴着愧疚而无法入眠了吧。

作者: LMS

天行贱,君子自强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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